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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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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

宣止來到頑貓打工的第一天,郎渠不在。

資深老員工,摸魚狂熱愛好者布一全程在一樓的貓窩裏睡得人事不知。貓咖十點開始營業,九點四十五,大門才被面露倦色的精怪們推開。

他們打著哈欠,散漫地上樓,彼此之間沒有招呼,襯得頑貓貓咖像一座墳墓。

這個時間沒有美女經過,豹貓也從桌上跳下來,安安靜靜地藏進貓窩裏,緬因倒是有些活氣,因為它在幹飯。

一樓常駐的三只貓編號都是一,是頑貓的老員工。作為看店貓,也是頑貓裏唯三擁有早晚餐份額的貓。

等到宣止摸清了頑貓的運作,他才明白,一樓是個肥差。

有二樓作為頑貓的主要營業地,滯留在一樓的客人極少,貓咪不用一直處於營業狀態。唯一的缺點就是,郎渠偶爾在,一樓的員工會經常受到郎老板的驅使。

店裏的員工墻長長一排,宣止在最後一排找到了自己的照片。布一沒說錯,它果然叫田二。宣止好奇自己上面那位是誰,郎渠招募的第一只田園貓究竟長什麽樣子。

兩只田園貓的證件照挨得近,宣止凝固住了。

是黑白花。

那只開了靈智還未化形的小流浪。

九點五十。

姍姍來遲的員工成群湧入員工更衣室,他們帶來的東西在化形時攜帶不便,頑貓為每個員工都準備了櫃子存放私人物品。

宣止也有一個,他只放了他的手機。

員工們進門時是工傷了的俊男靚女,出去就是一只只高貴美麗的品種貓。了解過員工墻的貓咪品種劃分,作為唯一一只會化形的田園貓,宣止夾在裏面,只覺得格格不入。

郎渠還沒有來,未接客的頑貓進入了無政府狀態。營業區安置了許多爬架和貓窩,老員工早已把它們瓜分完畢,進入工作區域扒住熟悉的抱枕闔了眼睛。

距離貓咖上客的時間還有一到兩個小時,在此之前它們可以美美補上一覺。宣止無所適從地到處跑上爬下,算是適應工作環境。

黑白花跟著它一起跑。可憐的小家夥晚上和那些沒有靈智的貓崽一起被關進籠子裏,早上才從籠子裏放出來,憋壞了。

新人總是精力充沛,老員工們見怪不怪,自動屏蔽兩只小貓上房揭瓦的蹦迪。

第一波客人是兩個男生,看年齡不大,進門之前對著店門招牌哢哢拍照,宣止猜測是發給女朋友。

兩人前臺點了最便宜的蜂蜜柚子茶,換上鞋套上了二樓。

一大半的貓都在睡,兩個男生下意識也放輕了腳步。郎渠沒為宣止安排入職培訓,宣止端詳過頑貓的營業狀態。

積極,主動,貼心。

而此時兩位客人前來,沒有任何一只貓上前。

宣止踟躕著碎步試探性往客人方向走:“喵。”

黑白花不明所以,跟著它走。

“喵?”

兩個男生選了四人位的沙發座,面對面掏出手機。宣止跳到桌上,在桌上大搖大擺逛過一圈。

無人理會。

男生對貓沒有興趣,戴著棒球帽的男生沒靜音,游戲加載的音樂響徹整個頑貓二樓。

“來一局?”

“來。”

寸頭男生在等待開局時無聊薅了宣止一把。

“還挺軟。”他的指縫裏掉落了幾根毛發。

貓掉毛是很正常的事,宣止不是很疼,但男生的力道的確抓得它不舒服。沒有其他貓主動過來接單,宣止不好意思走開,只好躲在桌角,遠距離偷窺他們打游戲。

兩個男生打游戲的時候還是很安靜的,他們把音量自覺調小,神情專註。

突然間小貓耳朵動了動。

樓下的風鈴又響了。

是兩個女生,她們付了錢,徑直上樓尋人。

寸頭舉手招呼。

果然是在等人。

見來客是兩位女士,如一潭死水的頑貓終於活泛起來,跑得快的兩只布偶贏得了接客權。

它們在女生腳邊繞來繞去,諂媚嬌氣,待女生坐下後,還趴在了她們腿上。

女生溫柔的手指一遍遍撫摸小貓的顱頂,脖子,軀幹,愛不釋手。對貓的熱情與男生的冷漠對比鮮明。

宣止似乎悟到了什麽。

它夾起來:“喵~”

“我去,鴛鴦眼,好漂亮啊咪咪。”綠裙女生頓時拋棄了腿邊的布偶,雙手伸向宣止。

宣止順從地被抱過去,窩在女生懷裏一遍遍夾。

“你叫什麽名字啊咪咪?”

頑貓按人頭收費,來客可選擇在菜單裏挑選飲品甜點消費,或是選擇一管凍幹,去樓上餵貓。

兩個女生人手一管凍幹,綠裙女生手一抖,大半管的凍幹都倒進手心裏,她殷切地把凍幹湊到宣止嘴巴邊。

“咪咪?吃嗎?”

宣止吃過早飯,今早他把伯醫生工作室裏幼貓糧打掃了個幹凈。

然而這是它某種意義上的第一位客人,宣止不敢掃興,囫圇吞了。好在頑貓為客人發放的都是零食凍幹,不占什麽肚子,不耽誤宣止靈活地撒嬌。

被搶了生意的布偶敗興而歸,趴在沙發座旁,尾巴一掃一掃,無所事事。

頑貓有著客座一人一貓的硬性規定,但沒有將個貓與個人綁定,只要保證人數與貓數相差不多即可。對著木頭一樣的男人,小貓懶得釋放自己的魅力,兩個女生被四只貓包圍,只覺物超所值。

凍幹分完了,兩只布偶閃著眼睛嗅聞空空的凍幹瓶,繞著圈裝作尋找,意猶未盡地舔嘴。

百試不靈。女性客人總是輕而易舉被俘虜,頑貓桌角貼著點單的二維碼,兩人挑挑選選又激情下單兩個罐頭。

“三號桌,布三布四丙牌罐頭兩罐。”前臺送罐上門,對客人進行報單。

宣止耳朵動了動。

剛才客人投餵凍幹時,布三布四興致缺缺,沒有參與。此時開罐積極捧場,為客人營造出此罐點得很值的幸福感。

“咪咪?你吃不吃?”抱著宣止的綠裙女生問道。

不吃。

它吃不下了。

棒球帽百無聊賴,掃著二維碼圍觀消費陷阱,他把手機給兩個女生看。頑貓單獨做了貓咪介紹的頁面,四只貓的藝名昭然若揭。

田一田二,布三布四。

綠裙女生撓宣止的下巴:“田二?小甜兒?”

一桌走一桌起,直到晚上八點半人流才有所減少。

宣止筋疲力竭地爬下桌子。

明明與校園裏一般無二的互動,宣止總覺得莫名的累。

黑白花精力不錯,它有點靈智,但不多,不懂得什麽是迎合客人,十分單純地被擼,然後幹飯。

宣止在角落裏遇到了同樣躲懶的暹羅。

暹羅暹一,頑貓裏唯一一只暹羅。

臨近冬天,暹一臉部到脖子之下毛色全黑,看起來挖煤有些年頭。宣止以為它在躲懶睡覺,走近了才發現暹一的眼睛是睜著的。

暹一:“喵?”

它肆意地伸懶腰,舒展身體離開角落。宣止以為暹一是好心為自己讓位,感動地喵喵叫,它前爪彎曲要躺,後腿就受了暹一一尾巴。

力道微妙,不是挑釁,也不是教訓。

暹一往門外走,出門前回頭看了宣止一眼,宣止半信半疑跟了上去。

兩只貓來到了員工工作室。

暹羅化形後是一位凹凸有致的煙熏妝大美女,她倚在櫃門上,單手支著頭,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。

“小田園。”她問,“你還吃得下嗎?”

宣止打了個嗝。

“布三布四很久沒碰到這麽好用的新人了,”暹一蹙眉,擔憂地看著宣止的肚子,“你幫它們吃掉了全部的基礎零食,那些凍幹不值錢。”

“不值錢?”

暹一恍然:“郎老板沒跟你講過提成?”

沒有。

宣止只是經伯醫生介紹,來賺一份死工資用以還債,郎渠並未詳細告知他貓咖員工的工資構成。

暹一長指一指:“下班後可以去桌面上掃個碼,越貴的東西提成越高。”

宣止感激:“謝謝姐姐。”

暹一踩著純黑的長裙,對著鏡子整理深褐色的盤發:“離布三布四遠點,它們競爭心太強,你那雙漂亮的小眼睛搶了它們好幾位客人,小心被它們排擠。”

宣止一點就透,又十足天真,他楞巴巴地問:“姐姐,你不怕我搶了你的單?”

暹一手指一頓,拆了發間的木釵,勾唇一笑:“我可是這裏唯一一只暹羅。”

“九點了。”下班時間。

暹一看向墻上掛表,她已經收整完畢,合上櫃子,逆著蜂擁入內取東西的下班潮,臨走前擠了擠眼睛,“學會摸魚,小田園。”

頑貓采取貓咪提成制,賬目雜且細碎,且員工流動性大,因此工資日結,下班後前臺排了長長一隊。暹一第一個核對好賬目,下一秒錢包到賬,拎著手包順利下班。

宣止無效忙碌了一天,只陰差陽錯拿到一次提成,但錢包總算是實現了零的突破。他在一樓銷售區轉了三四圈,奢侈地全款買下一只毛絨玩具鼠。

小老鼠豆豆眼,只有宣止變貓時半個腦袋大,灰黑色不起眼,宣止卻一眼看中。

他要買給杜簿安作禮物。

內裏沒有貓薄荷填充物,咬起來不會吱吱叫,也沒安裝吱吱呀呀的滑輪,純天然的一只毛絨鼠。

最適合當做禮物。

宣止愛惜地攥了一路,他有些糾結,不知應當用什麽身份送給杜簿安。

小白出逃,杜簿安單方面宣布與小貓感情破裂,由小白送出禮物,可以修覆人貓僵硬的關系。

畢竟,他是一只貓,最希望杜簿安能夠喜歡它的貓形。

宣止搖搖頭,自我否定。他送禮是想讓杜簿安開心,杜簿安更喜歡宣止,由宣止送出,杜簿安一定最開心。

出租停在了馬路邊,宣止念念叨叨,左右博弈,忽聽一句大喊。

“杜簿安——”

宣止迅速躲起來,不遠處杜簿安回過頭,與來人有說有笑,端著客氣疏離。

不是他的舍友。

見到了人,一路的糾結蕩然無存。他是貓,憑什麽要假借人形與杜簿安拉近關系。

四下無人,宣止迅速變成小貓,手機掉落在暄軟的泥土上,小貓後腿一踢,將之踢進灌木叢。

宣止叼著小老鼠化作白色流線竄到杜簿安身邊。嘴裏叼著老鼠,宣止張不開嘴,叫出來的喵喵更像是吭嘰,好在都一樣夾。

上次的勸說有效,杜簿安肯理貓了,還懂得蹲下來迎接它,宣止快樂地把小老鼠叼給他,驕矜踱步。

小白貓似乎忘記了自己的冷落,再次朝自己奔來。

來找杜簿安的是班長,他來攛掇杜簿安報名參加學校組織的比賽。杜簿安拒絕多次,態度仍舊客氣,眉眼深處掠過不耐。

小白貓就是這時鼓著肚子箭射般來到自己面前。

它似乎總是吃得很飽,這次還帶來了它的新玩具。

杜簿安使了力捏了捏老鼠,內容物只是棉花,沒有針之類尖銳的物品,還帶了些毛絨制品新出廠時的味道。

沒有危險,應該是哪個學生新為小貓添置的玩具。

小騙子昨晚“開導”過他,縱使那小騙子重點不在貓,字字句句司馬昭之心,但總還是有可取之處,懷柔政策未嘗不可一試。

小貓呆傻,總是忘記他人的惡劣,每天吃些不正經的食物,還要往回叼些借花獻佛的東西。

它明明該是自己的貓。

杜簿安接過老鼠,獎勵性地摸摸貓。

“乖乖。”他溫柔地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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